呓语|墙

Murmurs
Published

June 9, 2018

我去了那间不常去的出租屋。屋子所在的地方叫在林区,可是那附近全是住宅,绿化虽多但也不能称得上是树林。

去林区的路上我一直在回想屋内现在是什么样子。那间屋子租了半年多,但是从来没住过。装潢简单到拎包入住的最低水准,可能就是白墙和必备的生活用具吧。屋子位于一栋三层楼的一楼,有一个小小的没封的阳台,阳台和室内有一道玻璃门相隔。不会有贼入室行窃吧,我这样想。

没想到这种事居然真的发生了,我驶近到能看见这扇玻璃门的时候,发现玻璃已经被人打碎了。

室内俨然一副有人居住的迹象。厨房、卧室杂乱不堪,地板脏兮兮得好像从来没打扫过,椅背上还挂着一件破旧的衣服。肯定有人居住过,没错了,说不定今天还住在这里。像一只寄居蟹居住在软体动物的壳里一样。

突然,我听到了一声响动。我立刻就明白了,寄居蟹翻进阳台回来了。他出现在我面前,皮肤黝黑骨瘦如柴,身上穿的衣服和挂在椅背上的一样破烂不堪。看到我站在屋子里他倒不惊讶,反倒是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。

“你好,我叫杰瑞米。”他先开口,但是眼睛并没有朝我看,而是自顾自做一些事。先把外套挂在椅背上,然后又从没插电的冰箱里拿出一大碗勉强能称之为粥的东西。我感觉很恶心。

“我住在这里很久了。”他丝毫不在意我是不是这里的主人,也不解释为什么要侵占别人的住处。或许他认为我和他一样是个寄居蟹,所以说出这句话想要赶我走,或者至少不让我赶他走。不可思议。

“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,我这种穷人是喝不起咖啡的。”他的言行举止让我感觉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。

我当然不能容忍这种行为。我快要爆发了。我必须赶他走。

门边立着一把斧头。我捡起斧头,大喝一声朝他挥去想要吓走他。理论上,我跟他隔着几米的距离,斧头是根本碰不到他的。而且他在喝粥,也根本不会注意到我捡起了斧头。

可是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,斧头柄似乎突然伸长了,他跟我的距离似乎突然变近了。他发现我的进攻动作,想要朝一旁躲避,但还是很不幸地,左手食指被击中了。断指掉在地上露出阴森森的白骨,流出殷红的血。

不可能,我根本不可能砍中他。他的动作就好像特地让自己的手指和斧刃会合,断指掉在地上也不过是早已写好的剧情。就像是赎罪,求饶,就像是恳请我让他继续住在这里。我呆立在原地。

他向墙边走去,疼痛使他脸部变形,直到整个人都贴在墙上他还向墙的方向用力挤压。逐渐地,他的皮肤嵌入了墙里面。又过了几秒钟,半个身子都与墙融为一体。我惊讶地瞪大双眼,以为他要表演穿墙的魔法,跑到墙的另一侧去。可是另一侧没有任何异样,厚度没有增加,连最微小的形变都没有。再回来时,发现他整个人几乎都融入墙中。左手断指的切面是留在墙上的最后印象,可是很快,连这骇人的切面也消失不见了。

居然整个人都消失在了墙里!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闹鬼的屋子。我想把断指扔到任何人都不会找到的地方,再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,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断指和血迹。没时间浪费了,我必须马上离开。用衣角擦了擦斧头柄上的指纹,尽管很有可能指纹也已经自动消失了。先离开这里再考虑报警还是怎么做。

突然,我又听到了一声响动。难道是另一只寄居蟹?

我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翻阳台进了屋子,把外套挂在椅背上。看到我站在屋子里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。

“你好,我叫杰瑞米。”